在香港,每當地區有爭端出現的時候,總會有兩班不同的人:支持者和反對者。這句說話,不是廢話。因為,支持者,往往是用一些相對比較抽離的角度去觀察分析事件的人;而反對者,往往就是有切膚之痛的居民,就會反對。

比方說,一年前當我接手做電台的黃昏黃金時間的時候,我和節目拍檔就做了一個關於行人專用區縮短使用時間的報道。對,我是做這樣的節目的人,我相信問題是需要拆解,需要親眼去看,去聽,去流汗,才會感受到問題的核心的。坐在有冷氣的直播室,無菌無累,自然很容易被傳媒及網路民意影響。當我去看到行人專用區縮短時間的時候,反對者的聲音是明顯的:這地方是公共空間,很多藝術家、小手作都會在這兒。歌唱組合 C Allstar 就在旺角開始他們的事業,連流行歌手,如林奕匡也曾在旺角賣唱,林欣彤、許廷鏗這些大公司的歌手也在旺角行人專用區拍過MV。這個地方,是市區不可多得的文化空間,是大家群策群力擠壓出來的。可是,另一方面,支持縮短行人專用區時間的旺角居民,以及在那兒工作的次文化堂堂主彭志銘也在我的節目中說過:這個專用區現在已變成了搵食專區,根本大家在做生意。就連易拉架,都好像有分黨派的去管理,根本就不是什麼浪漫的藝術文化區。現在,國內來港賣藝、跳大媽舞的人,都霸佔所有地方,唱難聽的歌,跳惡俗的舞,整個空間都髒醜吵,令人生厭。彭大哥說,他在辦公室,一天到晚不斷吵,連稿子也寫不了。甚至說,叫支持這個專用區的人,在旺角生活一下,才好發聲。

大媽舞又成為話題。支持的人,大多是幾個方向出發:香港空間不足,跳廣場舞是藝術空間革命。大媽是弱勢(說這句話的,大多是自詡左翼,而且不住在該區的人),所以應該包容……云云。

支持的人和反對的人,站在不同的角度。支持大媽舞的人,大多是左翼,覺得新移民,婦女,都是群族一部份,而且是弱勢;大媽舞是文化,需要支持和包容。而反對大媽舞的人,大多是住在那些廣場、公園附近的群眾。說大媽們的「文化」,阻礙他們的「正常生活」,他們只是想「安安樂樂」、「舒舒服服」的看電視,為什麼要這樣子受大媽舞滋擾。

而大媽舞群的本質是什麼呢?根據建制派報系大公報的大公網2014-04-15 的評論文章說:〈廣場大媽舞是文革流毒 唯法治可以革除〉中說:「而中國大媽們的廣場舞,本質上是城市裡那些先富起來或有保障養老金的半老徐娘炫耀自己幸福的賣騷秀,自己在「自由」地炫耀幸福時,還得強迫周圍鄰居和匆匆路人非常不自由地消受她們的—『自由』。『自由』完全屬於她們自己,壓根就沒有平等意識,把『不平等』拋給他人,把『幸福』留給自己。……她們現在活得很好,她們在慶幸自己比那些受苦受難的群體幸福。身體棒好,吃飯噴香,她們要更好地活下去。一言以蔽之,她們只想將自己在吃飽喝足後的炫耀發洩的意志強加在所有人頭上,而不管人家是不是認同或接受她們這種意志。而這,正是文革爆發和推動的核心。所以,從這個意義上講,廣場大媽舞,是文革流毒至今不絕的最好證據。」

大公報狠批大媽舞群,說是文革餘毒,還動用了日本的例子反正:「在其它沒有爆發過文革,保持這理性清明的國家,我們就看不到這種強權式的擾民『廣場舞』——豈止沒有廣場舞?就連在公共場合大聲說話將自己話語強行灌輸給旁人的事也沒有。比如在我們的近鄰日本:日本地鐵裏相當安靜,日本地鐵是人們的主要交通工具,但不管車站內如何熙熙攘攘,行駛中的地鐵車廂內都是很安靜的。日本人規矩地坐著或者站著,面無表情、似看非看地望著窗外。即使熟人間也很少交談,偶爾竊竊私語,也把聲音壓得很低。所有人都刻意保持著車廂內的安靜,車廂內惟一可以自由響起的是報站的聲音。日本人使用手機也習慣調成振動模式——原因是怕手機鈴聲影響到別人。地鐵車廂里老、弱、病、孕、殘的專座上方,也貼有明顯標誌,提醒坐在上述專座旁的乘客要關閉手機,以免手機輻射影響到坐在這些專座上的人。」

簡言之,就連中國黨媒也認為,大媽舞是「徹底清楚的文革餘毒」,還反問「要建立真正尊重他人權利的法治社會後,『廣場大媽舞』這一將自己意志凌駕於他人頭上的痼疾,才能真正銷聲匿跡吧?」

這麼說,所有支持大媽舞群的人,都是中了文革餘毒,將自己意志凌駕他人頭上的痼疾吧?

我只看見,支持大媽舞群的人,往往是離地的;反對大媽舞的人,卻是實實在在在社區生活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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