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的時候,我收到了一條語氣絕望的微信:“現在的份子錢,都這麼多了嗎?”

這條訊息,來自剛畢業在深圳工作的朋友。他說,這也是他這個月收到的第三份請柬了。

“因為這次結婚的人是很好的朋友,圈子裡的大家甚至約好了要每人準備 2000。”

當所有人都包好了紅包,然後看著他說“就差你了”的時候,他的心情真的很複雜。

每逢節假日都是結婚的高峰期,但以前,我一般都只是去吃一頓飯而已,並沒有想過這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可一畢業,真的就有不少朋友結婚了,拿到請柬的時候,才發現原來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特別是當你發現,可能去兩三次就要付半個月的工資的時候。

朋友開玩笑說,“我覺得很不公平啊,父輩都是兩三百,為什麼到我們這裡就要一兩千了。”

雖然他不是很情願,但還是抱著“或許他們以後也會幫我”的心態,按照大家的習慣準備了。

他也默默在接下來的生活計劃裡,加上了“存份子錢”這一目標。

份子錢是無處不在的。

不僅結婚可以收,買房、買車都可以收。生孩子、孩子滿月、孩子考上大學辦升學宴,也都會有一筆可觀的進賬。

我外婆家的農村,有人家因為隨了太多的份子錢出去,而自己家又沒有添人口,也買不起樓房,為了收點份子錢“回回血”,想出了給 58 歲的老母親辦生日宴的法子。只是,經常這樣做的人是會口碑很差的。

我的一位親戚就是,買樓收一次,上樓(就是搬過去)再收一次,每一次大家都要付錢。甚至在農村蓋了一間磚房,不是住人的,而是住雞的,都會收禮。

其喪心病狂的極品收禮方法,後來被隔壁好幾個村子唾棄。

我朋友說過一句話:“結婚的份子錢,其實就是民間借貸,早晚要吐出來的。”

懷著這樣的心態,前幾天她也更新了一條朋友圈:“過年之前我準備結婚了,跟誰還沒想好,就是缺錢了。”

我開玩笑說,那我們要努力玩好這個借貸遊戲,比方說,以後如果真的要結婚,就去份子錢比較多的北方結,然後再回來要求比較低的廣州生活。

按說,隨份子就隨份子,咬咬牙,不過是拿點錢而已。可在實際上,除了錢這一道坎兒,還有很多的社交問題。

比如說有些婚禮,每到場一個人就會簽下自己的名字和隨禮的金額。有時候,那本禮單甚至是可以隨意翻看的。

到場嘉賓一看,誰準備了多少錢,一目瞭然。

而有些地方,更是以“唱票”的計數模式,每個人隨完禮,會有專門人員大聲宣佈: “XX 家 XX 隨禮 300 元整,以表祝賀!”

不過有這些習慣的地方,很多年輕人都因為怕尷尬,不會到場吃飯了。最多就是,讓朋友或者長輩幫忙捎帶禮金。人不來,份子錢少一點,似乎就說得過去了。

我問了一個剛剛結婚的朋友,婚禮之後數錢的過程是不是挺爽的。結果,他的回答令我大失所望:

“這哪是錢啊,全是燙手的山芋。”

新人們滿心歡喜地辦了場婚禮,想著接受全世界的祝福,可是你一抬頭看見的,全是心事重重的人,你甚至能聽到他們的畫外音:“這次隨了那麼多錢,下次我結婚可得掙回來。”

汪涵在《火星情報局》裡曾經呼籲,“禮金禮金,首先它要是一份禮”。我覺得這是對人類極大的挑戰,因為但凡一個詞語中有“金”字,人們的目光就會定格在錢上。

我問過的那位朋友,給我講了一個很令人心碎的細節:

他在給一個好朋友敬酒的時候,那個朋友對他說,“為了我送的那個大紅包,你也得把這段婚姻堅持下去啊。”

也許是玩笑吧,但在那個當下,他還是覺得很不舒服。

他痛定思痛,勸我說,以後如果結婚,一定要去份子錢最高的地方辦宴席。反正祝福能不能收到,還是個未知數,倒不如先賺它一波再說。

我說,我本來就是這樣想的呀。

最後

年關將至,我們的同事已經連續三天,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因為每天一大早,小區都有新婚的鞭炮聲,讓人懷疑大家是不是都約好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也踏入了這樣的生活,身邊的人陸陸續續在結婚,自己卻還在飄飄蕩蕩,準備開始四處隨份子。

有一個詞叫做“同儕壓力”,指的是同齡人之間互相給予的壓力。

在以前,這種壓力的表現是成績單上的數字,是別人家的孩子;而現在,它成了禮單上的數字,婚禮上的份子。

怎麼講呢,對新人的祝福是真的,可對這樣頻繁的禮金邀請的恐懼,也是真的。單身的我們,只能在真的祝福和真的辛酸之間,獨自流淚了。

所以每次坐在喜宴上時,我都會想起那句話,“熱鬧都是別人的。”

是啊,熱鬧都是別人的,而我的請柬上,還空無一人。

Reference:健康生活